求同

我们希望达到“天人合一”,一种观念与实在的协调。但从当下的环境来看,观念与实在不能无损映射。世界的规律隐于神秘主义的薄纱之中。而观念像空中的云彩变换身形,全然脱离了地上的事物。

我们妄图用巴别塔来通达神圣,而这种不自量力遭到了天谴。这种依照砖石和水泥的粘合的搭建,就像利用纽带将疏松的观念连贯成串。现如今纽带变成了门扉,连接建立在虚空之上,观念变成了空中楼阁,其存在遭到强烈质疑。相对的,树立在地上的建筑逐渐变得矮胖,扁平的推演和类比变得随处可见,系统内的强烈规律性让我们忘记了抬头望向天空。

如同巴别塔昭示的,达到崇高的途径是语言,语言确实带着某种神圣性。语言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既是质料、又是连接,作为同时衡量变化的原子和准则。但衡量变化的是不变的事物。语言的稳定性在已变得不那么可以信赖。语言与道路的亲和性更高,而现在的连接更像是一扇不稳定的门。

语言通过符号来暗示意义和价值,带着一种穿透性,像是照向天空的探照灯。而地面上还存在着一些通天的石柱:艺术。艺术作为终极的存在,叩问与追寻着终极价值。艺术通过一种超越时间与空间的连接到达崇高。不需要用阶梯式的上溯,也不需要严苛的训练。我们天生就能跟随艺术家的作品飞上云霄:聆听贝多芬的灵魂震颤、观看塔可夫斯基的无言沉思、阅读荷尔德林的终极叩问。

科学是砸毁巴别塔的重锤。科学树立起来了一种理性的归纳法:了解了起因和结果就等于掌握了过程。一种唯我独尊的盲目自信伴随着科学术语出现。而这些术语仅仅在系统中有效:我们没有温度,只有冷热。脱离其存在的根基来谈系统的完美?一叶障目。

两个事物建立起连接后,连接在这两个事物之间互通有无。建立连接的目的可以分为将两者视为同类的类比或是将两者视为异类的排斥。一个精炼的例子:辩论。辩论的人们不是否定对方观点的可行性,就是将对方的观点吸入自己的观点中以获得正当性。当然这种辩论实际上在人际交往中比比皆是。

观念和实在之间的断裂出现后,清醒的人分成了两类。一种人讽刺:刺痛人们,显示他们的视野的短浅、生活的卑劣。另一种人修补:用艺术的方式弥合连接,试图建立起新的道路,重塑上帝。后者更加温和,但也更需要才能。而才疏学浅的我愿意成为反证法的矛盾项,戳破自我满足的泡影。


关于求异:

求异是一种临界的体验。即对于现有系统的质疑与变革。与系统格格不入的人们发现了系统的一系列矛盾。他们渴望冲突的消解,一种更高程度的平衡。开始探讨与建构合理的系统。而在当他们步道的时候,他人会叹服这群人建构出了如此巨大的系统,极有可能当即被说服并成为信徒。于是求异最终还是变成了求同,一种宿命的循环。很有可能人本质上还是求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