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手架与棱镜

我们会倾向于认为,真理是简单而优美的。即我们通过思考的成果是原子的、简单的、美妙的,且一旦思考成功就能通达于此。也许真理真的如此美妙,但是思考的过程并非像上面一样是一蹴而就、以逸待劳的…

正如高楼大厦的脚手架,质料和论证像外骨骼一样支撑着尚未成熟的思想。这个时候的脚手架是高楼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且有着巨大的支撑性与复杂性。这里需要指出,真理的支撑并不像脚手架一样能够撤除。

scaffolding

支撑机制的不可分割性与复杂性对于使用者可能是透明的,比如你可能不太清楚《超级玛丽》的跳跃的实现机制,但是你游玩的时候会觉得十分自然。而这种看起来简单优美的设计背后的支撑机制却很复杂:

  • 马里奥是有惯性的,你冲过头之后会有“脚底抹油”的感觉:这是在马里奥停止向前时施加了一个反向的力量。
  • 游戏系统中重力始终存在:你向上跳跃的速度逐步减少到零,然后反向加大。这样你的跳跃更加真实而不呆板。
  • 跳跃的力量与按键时长有关,但超过阈限时间之后会被视作松开:这样比起按下多长时间都会跳起同样高度更加自然,这种蓄力的感觉就像是你的腿部肌肉长在了A键上。

也许你会意识到,建构一个体系核心的过程可能带着直观的猜度。与脚手架的支撑不太相同的是,我在建构的时候往往带着直达结果的猜度,就像是光线瞬间穿越了棱镜。一种并不重视时间相继的瞬时效果取代了缓慢而稳定的建构过程,这就是常人所谓的“灵光一闪”。超越性的直观带着草率与莽撞映射出美丽的海市蜃楼,这种省力的方式像极了我上面猜测的真理的性质。

prism

然而这种建构过程充斥着个人的情感状态、尚未消化的术语、顾影自怜的自恋、不断发酵的自大。妄图容纳世界的我做出一系列的断言,自大的气泡开始膨胀,直到有人戳破。我空有直观的理念,而缺少承载直观的形式…

形而上的建构也能用这种棱镜与脚手架的分类做出一个不精确的区分。我个人更倾向于前者,从柏拉图、叔本华、尼采到福柯众人,他们的文字更具有承载力,承载得住他们沉重的思想,给人一种文质兼美的愉悦感受。而相对的,亚里士多德、休谟、斯宾诺莎这种人的勤勉思索虽然有建构性但略显单调。

而对于读者来说,我的单薄文字并不能超越质料来直抵心灵。这是我在文学上的败北,然而自暴自弃地将思考的产物挥洒出来对读者不公平。这就像是我爬上了高墙然后一脚踢掉了梯子。日后我会稀释我的表述,为了读者能够了解我思想的全貌,能够自行取舍。


后记

试图容纳世界会使得自己的思想扭曲,但控制得当依然能够得到新知。质料在这里反哺了思想。

我从维基百科了解到,脚手架在重建的时候也很常用。这暗示着批判与重构更加需要脚手架的结构,考察一个思想的稳定性确实很需要进行一番脚手架式的详细论证。

另外,在脚手架上作业具有很高的危险性,不稳定的钢架结构与太高的位置都会威胁到工人的生命。而对应到思考上,这对应着某些思考尝试受到了思维结构的限制,再进行下去就会导致思维的自我否定。

脚手架的结构一般来说不应该比其支撑的结构复杂。如果建筑简单而脚手架极其复杂难搞,就有一种本末倒置的感觉。如果真理是简单的,那么脚手架应该更加简单才是。而探寻真理行为的复杂性暗示着真理的多元化与复杂性。

脚手架在计算机编程上的对应物:元编程。市面上广为流传的SSM架构、Ruby on Rails都是些脚手架。我认为就算是脚手架也应该遵循某种规范,而很多编程范式不合格:要么提供了太多细节、要么就是两可的叙述、还有恶心的配置。这仿佛暗示着设计的设计,一种难度与复杂度的分层演进…